凡煙小說

第 79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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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。”

“我永遠愛你。”

水雨月就笑,眉眼彎彎的。她笑完了就整了容色,很認真地瞧著暮城雪,好像要用目光將她整個人裝進眼睛裏似的。

“長纓。”水雨月輕聲喚道。

暮城雪心頭一顫。

自她失去記憶後,稱呼自己要麽是殿下,要麽是大名。

從來沒有喚過她的字。

她心臟跳得有點不安,問:“為何這般喚我?”

水雨月沒答話,看她的眼睛有點難過。花魁的臉被夕陽割成兩半,一半如火,一半蒼白。

水雨月輕聲說:“我要回樓裏去了。”

她沒明說是哪座樓,但兩個人心中都清楚。

飄落的紅葉被長風吹起,在一片冷寂的背景裏飄舞翻飛。

山野寂靜無聲。

“你說什麽?”

水雨月重覆了一遍,臉龐在如血紅霞裏有一種變幻莫測的美。

“為什麽?”

水雨月看著她的眉毛皺出難以置信的形狀,忽然間就心如刀割。

水雨月想了想,就笑:“我還是更喜歡花女的生活吧。在樓裏,我起碼還是用身體換錢,到你這裏,就是個被包養的了,整天無所事事......”

她大概也知道自己找的借口過於蹩腳,試圖勾出一個比較冷酷的笑,但很不幸,面對暮城雪時這樣的表情還未凝成一個完美的形態就失敗了。

“承蒙殿下擡愛,”她撐了一下溫熱的眼皮,還是笑著,聲音輕得很飄忽,音調卻逐漸變冷:“多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。”

她轉身就走,暮城雪伸手去拉,卻只拉到了一片沒什麽溫度的衣角。

“是出什麽事了嗎?為什麽突然要走?”

“不是,沒有,我很好......”水雨月不知道要怎麽說才能讓這人放手,她胸腔裏有一處角落變得又酸又刺,梗出一股酸痛的感覺來。

“我不愛你了。”

暮城雪心底結了一層冰。

水雨月皺著眉,她這時候身子有點側,所以眼角餘光仿佛瞧見了對方嘴角那一瞬間的抽搐。

“我在樓裏的時候起碼是自由的,我想和幾個人玩就和幾個人玩......到你這裏,只能和你一個人了,多沒意思。”

“每天做做菜,洗洗衣服,過得很無趣。”

水雨月每說一個字便感到自己心裏地動山搖了一下。

她嗓子發幹,強迫自己擺出應有的表情,拼命找有力的說辭,幹巴巴道:“況且安陽殿下畢竟是個女子......”

暮城雪臉側的骨骼收緊了幾次,閉上了嘴,面無表情地站在對面。她的衣裙在風裏發出裂錦一般的聲音,很固執地搖頭,自顧自說道:“是我最近太冷落你了,你不開心了......對不起,我改,我多陪陪你......”

“是不是我不常對你笑,讓你難過了?我也可以改。”

暮城雪彎起唇角沖她笑,只是那笑意好像要撐不住一樣的往下垮。

“是不是我不會做飯,讓你嫌棄了?我也可以學。”

水雨月任由她滔滔不絕,只是立在冷風裏,放逐了自己所有的冷淡和緘默。

她等暮城雪說完了,然後甩開暮城雪的手,毫無感情地說:“別費力氣了,我不愛你了。”

她褪下手上的雙鐲,又拿出機械鳥,放在一邊的石頭上。

“你的東西,現在全部還給你。”

還有一千兩銀票,也一並放在旁邊。

水雨月笑一笑,嘲諷一般地說:“我沒那麽多銀子,就這些,安陽殿下一並帶走吧。”

暮城雪朝她的方向跨了一步,水雨月猛然吼道:“你別他媽的過來!”

她快崩潰了:“我都說了我不喜歡你了你怎麽還是纏著我啊。你再跟著我我就永遠消失!”

暮城雪恍若未聞,又往前跨了一步。

水雨月呼吸一窒,她是真的不知道怎麽辦好了,狠話也說的差不多了,還能怎麽辦?

她們彼此其實都心知肚明,賭的就是這場戲她能不能演到最後。

水雨月連一個笑都提不動了,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,輕聲道:“你放我走吧。”

“我求你。”

暮城雪沒答話,所有的表情都滅掉了。

水雨月往後退了一步,這次她沒再上前。

直到水雨月消失在幹涸的視野裏。

她立在山坡金紅色的,熱烈的背景前,整個人身上透著一股死寂的平靜。

一片楓葉悠悠飄下,在半空中忽然被狂風卷起。風暴中心那人漫不經心地擡了一下眼睛,鳳眼淩厲地一掃,還未脆透的葉子就被風刃絞成了碎片,再一次洋洋灑灑地飄落。

落在暮城雪衣服上,將那白衣染得一片傷心。又是一陣風起,整片白衣灌滿了深秋裏冰冷刺骨的風。

紅楓一落,便做嫁衣。

***

天黑了。夜晚變成一片烏黑的沈默。

水雨月出現在春歡樓裏的時候,阿香還以為自己瞎了。

“這誰?”她轉頭問阿茶。

阿茶也訝異得不得了,搖搖頭沒說話。

“不是,”阿香簡直不能理解,看了看水雨月,覺著她現在像一棵倒塌的樹:“你怎麽又回來了?”

“有吃的嗎?”水雨月面無表情道:“我餓了。”

“廚房還沒好,你先墊一下。”阿茶很快端了一疊糕餅回來,水雨月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來。

阿香從來沒見她這麽吃過東西。她又上下掃了兩眼,發現水雨月的衣衫有些地方劃破了,妝也花得厲害,整個人看起來模模糊糊的。

但水雨月什麽時候不是慵懶的,優美的。花魁水霜霜是個連陪酒都透著驕傲的絕世美女,現在整個人卻透著一股死氣沈沈的灰暗狼狽。

她想問話,被阿茶拉了一下,後者示意她先讓水雨月吃完。阿香這才反應過來水雨月該是餓極了,一時間又是心痛又是心酸,閉了嘴讓水雨月專心吃東西。

水雨月進食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,最後打了個飽嗝,擦了擦嘴。

阿香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。

水雨月什麽時候打過嗝。

水雨月發覺了,卻不置可否。她懶得解釋,沈悶懶惰地靠在後面。

阿香問她是不是暮城雪欺負她,苛待她了。

水雨月認真地想了想,說沒有,她對我特別好。

阿香著急了,聞訊而來的阿蕊比她更急,上躥下跳指天發誓地問她到底怎麽了,誰欺負她了。

“我給你報仇還不行嗎!”

阿茶瞪她一眼,阿蕊意識到說錯話了,趕緊閉了嘴。

水雨月又想了想,說沒人欺負我。

這一晚上水雨月讓阿香迷惑的地方太多了。她問不出來,索性也不問了,讓童仆打了水,燒好了送到花魁的房間。

“你屋子每天我都有讓人收拾,直接就能住,累了就上去歇著吧。你要是不想說,我不問就是了。”

水雨月道了聲謝,卻沒有上樓,而是朝外走。

阿香以為她又要走,情急之下喊了她一聲。

“阿水!你上哪去?”

水雨月在原地停一停,轉頭沖她笑了一下。

阿香直挺挺地打了個哆嗦,水雨月這一笑比剛剛不笑還讓她害怕。

“放心吧,”離得有些遠了,她的聲音聽起來就比較模糊。

“我不走了。”

狐貍

還未入冬,春歡樓沒燒暖爐。白日倒還好,夜晚就有點涼了。

水雨月靠在廊下,緊了緊阿香塞給她的披風帶子。她伸手在唇邊哈了一口白氣,凝望它消散在漆黑的背景裏。

春歡樓的紅色在夜晚燈籠的映照下是冷紅色。殘紅冷色映照著碎玉落花,彌漫在漆黑的天幕裏。

天上只有一輪冷月。水雨月低了下眼,地上積雪淺淺,青瓦朱墻間散落了一地破碎而細密的星光。

她回眸望了眼樓裏,正是生意最忙的時候,樓裏的花女們正奔走接客,笑臉相迎。

沒人真的願意做這個,大家都有各種各樣難以言說的隱衷。

苦於淹流凡塵,紅衰翠減。

這就是春歡樓的生活。樓裏的□□們的生活。

也是她的生活。

水雨月曾以為自己可以逃離的生活。

水雨月又哈了一口氣。若是遠望,該覺得歸來的花魁周身攏著一層虛無縹緲的煙霧。

花魁的臉在紅燈籠下好像沈寂的湖。

樓裏的老鴇喊她回去陪客:“霜霜,來陪一下這位公子。”

水雨月無比自然地應了一聲,迅速調整表情,面上的笑容仿佛她剛嫁給了心上人似的。

座上的王子皇孫們吃著,笑著,摸著。

她隨意地看著,擡起繡花鞋往回走。

冷嗎?

深秋的夜晚是挺冷的。

至於她作為人的情緒——

她早就忘記這種奢侈的東西了。

***

從秋天到冬天其實極快,也就是一個夜晚的事。第二天人們在路邊的枝椏上瞧見了冷硬的寒霜,便知道冬天已經來了。

宮裏也是如此。

晁坤又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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